葛亮《飛發》:個體記憶下的世界
談起手藝人,總是不免讓人想起那些頗具傳奇意味的匠心匠技。因此當我們走進葛亮筆下港產的飛發鋪中,時刻轉動的紅白藍燈柱、理髮之時瀰漫的柑葉香精、以及剪髮後鬢角到耳際漸變的青白流線,無一不讓人陷入一種名為懷舊的莫名情緒之中。從"樂群"的一脈相承到"溫莎"的最終關閉,葛亮通過描寫飛發匠與所處空間的休戚與共,為我們勾勒出一個具體的物的世界。在這個世界中,個體記憶在與時間的抗爭中熠熠生輝,並以其個體性與具體性抗爭著所謂的遺忘與虛無。 重現過去的真實世界,對於作家而言不是一件簡單的事。剛剛獲得 魯迅文學獎 的《飛發》正是從看似多餘的名物考據開始,為我們再現了一個物的世界。小說開頭首先為我們交代了有關於"飛發"名稱的來龍去脈。從 辛亥革命 開始,有了推剪,中國男人才有了今日之普遍髮型。而小說中的飛發一詞正是源於 廣府 人對於英文"fit"的吸收之中,伴隨著剪髮師傅飛白的特定動作,港產飛發鋪也應運而生。此後小說事無鉅細地描述了飛發鋪所處的地理環境。從樂群飛發鋪帶著煙火氣息的紅磚牆建築,到孔雀飛發鋪,有著:"堂皇的門口,高大的西門汀羅馬柱上是拱形的圓頂,上面有巨大的白孔雀浮雕。"以及坐落於街道的溫莎飛發鋪:"標牌上有一個剪影,是個典型的西方紳士形象。"生活的真實開始凝聚在這一個個充滿懷舊意味的事與物中。 而既然談剪髮,小說中自然少不了對於技藝的描寫。從飛發的暗語到三色燈柱的由來,葛亮努力使得這些細節變得真實起來。在對飛發技藝的具體描繪中,一種特此性在小說文本中得以凸顯。所謂的特此性是指細節能把抽象的東西引向自身,並且用一種觸手可及的感覺消除抽象。比如在小說中我第一次剪髮後發現:"頭髮中間有水墨退暈一般的漸變,從鬢角到耳際,是圓潤青白的流線。"這種飛發的灰度很容易讓讀者體悟技藝的高超之處。而對於整個港島飛發鋪而言,它的這種觸手可及性更多趨向於一種實體——飛發舖內柑葉精油的氣味、 普普風 的大幅海報、飛髮師傅手中揮動的剃刀,總能讓人處於一種特定的情境之中。 但是它也可以僅僅是一個名字或一則軼聞,在小說中這種觸手可及的感覺也通過"孔雀"這個帶有傳奇意味的名字得以展現。北角一帶的老輩人,談起孔雀,總是有許多可堪回味之處,彷彿那是他們的集...